也不管时事”，这“不管时事”可谓对症良方！

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

第三部分 十五、人比月光更美丽(1) 作者 : 尚定

十五人比月光更美丽

人们在一片尘嚣声中迎来了火热的60年代，被称为“三年自然灾害”的最初一段时光异常艰难。这一切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，争论是在几十年后的事，而在当时，这是无法争论的。

胡乔木基本上远离了政坛，而这一离开，已不是毛泽东最初所说的两三年。

10年间，中国社会发生的动荡，足以使任何一个国家天翻地覆。胡乔木亲身经历了这个动荡，只是他既已离开毛泽东，也就不可能处在震源。无论如何不能不说是幸运的。

胡乔木终于能够坐下来，“专事游山玩水”，“专看闲书，不看正书”了。当然，收获远不止如此。更为重要的，是他可以圆一圆年轻时代向往已久的诗人梦。

毛泽东是大政治家、大理论家，而且是20世纪很有成就的诗人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毛泽东可以算一超人。

胡乔木创作过为数不少的诗篇，就诗人应有的真情而言，胡乔木也算是一个诗人。但是，无须讳言，如果要在20世纪诗史上给胡乔木找一个什么样的位置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好在胡乔木没有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这方面，否则会给他带来永久的遗憾。

胡乔木生前出版过一本诗集，名为《人比月光更美丽》在初版后记中，胡乔木谈了写诗的甘苦，谈了自己关于诗的一些想法。这些自然可以作为胡乔木的诗歌思想。

严格地说，胡乔木的诗是胡乔木政治生活的延续，这样来读胡乔木的诗，想必是不会使人失望的。胡乔木的诗歌创作经历了三个时期，第一时期是延安时代，第二个时期是60年代上半期，第三个时期是晚年即80年代。这些诗，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。如今读这些诗，仿佛使人回到他创作诗歌的那些岁月。

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二十年

胡乔木最初的创作，称为“歌”更为恰当。他的第一首诗创作于1939年春天在安吴青训班时，经冼星海谱曲，成为《安吴青训班班歌》。歌云：

烈火似的冤仇积在我们胸口，同胞们的血泪在交流，

英雄的儿女在怒吼，兄弟们，姐妹们，你听见没有，

敌人迫害你，群众期待你，祖国号召你，战争需要你，

你醒！你起！拿起你的武器。

学习，工作，工作，学习，一切为胜利。

今天我们在青年的故乡，明天我们在解放的疆场。

你看！我们旗帜迎风扬。你看！我们前途万里长。

第二首也是“歌”，创作于1939秋天，是李之焕谱的曲。这首名为《青年颂》的歌，显示了胡乔木对于语言形式整齐美的最初追求：

人们唱历史上的英雄豪杰，我们唱自己一代青年。

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

第三部分 十五、人比月光更美丽(2) 作者 : 尚定

谁能比我们的快乐洋洋，雨后的繁花笑满了青山。

谁比我们大无畏的勇敢，长江水流西天飞跑到东天。

要呼吸我们就自由地呼吸，谁愿为做奴隶来到人间。

荒凉的沙漠和寂寞的冰山，我们要燃起熊熊的烈焰，

我们要围着它挽手跳舞，直到它烧尽人间的锁链！

我们是生来就要做黑暗的反叛，

生命好但是光明更好，地狱的欢欣也混合着凄酸。

在昆仑山最高峰顶，打着火把指点着东南，

这就是祖国啊梦中的祖国，被损害的人民被污辱的江山。

没工夫流泪，我们要宣誓，凭着你头上的蔚蓝天，

为你生就决心为你死，死在你的怀中我们也甘愿。

人们唱历史上的英雄豪杰，我们唱自己这一代青年。

提起枪我们跨上快马，迎着暴风雨直奔前线！

我们的呐喊震摇山谷，我们战斗着不知道疲倦。

我们的力量翻转地球，把今天的世界变作明天！

在难忘年代，最使胡乔木难忘的，自然是那首《人比月光更美丽》。这首诗写于1946年9月陕北最紧张的时期。最初在《解放日报》上发表是一节8句。后来收入诗集时，加上了前面8句，成为16句。显然还是原先的8句更有意味：

晚上立在月光里，抱着小孩等着妻。

小孩不管天多远，伸手尽和月亮玩。

忽见母亲悄悄来，欢呼一声投母怀。

月光美丽谁能比?人比月光更美丽。

诗写得很美，但是胡乔木就此停住了笔，而且一停就是近20年。当他再次拿起笔写诗时，已是60年代了。

这一次，是毛泽东造就了胡乔木的诗兴。

1961年8月，胡乔木请长假。最初是在北京，后来，毛泽东要他去杭州去静养。胡乔木是南方人，但是几十年来一直生活在北方。如今，洗去了征尘，也不要再费心写文件、赶文章。按照毛泽东的指示，他可以“专事游山玩水”，读书也可“专看闲书，不看正书”。

开始难免寂寞些，但是，胡乔木毕竟是“一介书生”，从书卷中找到了聊以自慰的东西。

胡乔木开始读诗，并不时写下他读诗的体会。叶永烈引述了这时胡乔木有关这方面的几封信，由此可见一斑。

1962年6月，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郭小川长诗《厦门风姿》。9月6日，胡乔木就此致函陈毅、康生，谈对郭诗的看法：

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

第三部分 十五、人比月光更美丽(3) 作者 : 尚定

介绍你俩看一首诗——《厦门风姿》。这首诗除感情热烈、文采富丽外，特别可注意的是一百六十行通体都用对仗（隔句对和当句对，略似骈赋）调平仄，每句押韵（北方流行的所谓十三辙的宽韵），章法严谨（每四行一节，每一节一韵到底）。虽然篇幅略感冗长，不无小疵，但用白话写新式的律诗，究为诗史上的创举，也是主席号召在古典诗歌基础上发展中国诗的一个认真的努力。这首诗发表已两个月了，我也是由于报刊上的推荐和电台的朗诵才找出来看的。因为您俩都关心这方面的情况，不揣冒昧，特以奉上，并请对所见不当之处予以指正。

陈毅接信后，将随信寄来的郭诗原文转给康生，并写了这样的批语：乔木同志送来郭小川长诗，请阅。我觉得郭小川在新诗人中是有前途的。乔木同志意见甚对，的确太冗长，不耐看。如何，请提意见。

康生接到陈信后，作如是批语：已阅，甚好，确是创举。“无韵律不成诗”，这是历来的看法，读此诗，心中甚喜，惟词句尚欠精练，不知对否？

郭小川是建国前后最有才华的诗人之一，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。不过，就是这样一位诗人，在“文革”中被剥夺了写诗的权利，最后英年早逝。

胡乔木兴趣最大的还是古典诗词，这自然也是受毛泽东影响所致。1962年的下半年，著名词学家夏承焘先生在《文汇报》上发表两篇文章，分别谈辛弃疾的两首词。胡乔木读后，大加赞赏，并写信给夏氏，交流看法。

承焘先生：

近读大作谈辛词《水龙吟》一文，略有所见，写上呈政。

词中下片首两句，先生以为反语，这种说法对帮助读者了解稼轩抱负之不同凡俗，可能是好的。但作者原意果否如此，似尚有斟酌之必要。我国封建时代地主阶级文人羡慕归隐，几成通例，虽豪杰之士如稼轩者亦不能免，此在辛词中所在多有，即在与此作同一时期，用同一故实以示对张翰之向往着，亦屡见不鲜，所以这里很可不必曲为之说。求田问舍云云，直承上文，只是深一层来宣泄自己的痛苦心情，盖退既不能乐享林泉，进又不能报国救世，心非许汜，而迹则无以异之，坐视年华，冉冉以去，此真所谓大无可如何之日，故欲红巾翠袖为之，英雄泪也（红巾翠袖解为离骚求女之意，亦失之凿）。此词用意本甚显豁，先生一代词学大师，岂待班门弄斧。意者或求之过深，将以现代进步观点要求古人，解释古人，遂不觉大义微言，触目皆是。前之释苏词“朱栏绮户”句，殆亦生此耳。古人之进步，终不能如今人之进步，其于君臣男女家田出处之间，观点径庭，直不可以道里计。我们只要还古人一个本来面目，便是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的历史主义的态度。这样，古人留给我们的好东西，其价值并不因而减少，反是亦未必因而增加。私见如此，不敢自必，献之高明，曾其或有一助乎。书造口壁词解释很好，邓广铭先生考辨金兵实未追至造口，但宋后确曾逃经造口，谓与此词起兴全不相涉，理由似不能认定为充足。

专此，即颂著安！

胡 乔 木

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三日

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

第三部分 十五、人比月光更美丽(4) 作者 : 尚定

在毛泽东的影响下，胡乔木于古代诗人中，尤喜被称之为豪放派的苏轼与辛弃疾的作品。在大量阅读的基础上，胡乔木开始尝试着填词。后来，胡乔木回顾此事时曾说过，试写旧体诗词，坦白地说，是由于一时风尚。的确如此，当时以毛泽东为首，陈毅、叶剑英、董必武等中共老人，均有不少古典诗词问世。在他们中，当以毛泽东的创作为最佳。

1964年，胡乔木在杭州已休养近3年。从10月开始，胡乔木一口气创作几十首诗词。这些作品，都先后得到毛泽东的精心修改。对此，胡乔木曾深情地说道：“我对毛泽东同志的感激，难以言表。经他改过的句子和单词，确实像铁被点化成了金。”

10月下旬，胡乔木将自己写的13首词寄给在北京的毛泽东。毛泽东收到后，终日把玩推敲，很快就改出来了。毛泽东要去杭州的康生转告他对这些词的看法，并将13首词寄给《诗刊》，让该刊发表。

12月2日，胡乔木致信毛泽东，表示感谢。

主席：

词稿承您看了，改了，并送《诗刊》（现因停刊改送《人民文学》），这对我是极大的鼓励，非常感激。康生同志告，您说词句有些晦涩，我完全同意，并一定努力改进，三首词的结句的修改对我是很大的教育。

因为粗心，稿中有一首漏了一句，有一首少抄了两个字。幸同时寄呈郭老，他详细地推敲了，给了我一封长信，除指出以上错漏外，还提了许多修改意见。为了便于您最后改定，我向人民文学社要了清样（结果不知怎的寄来了原稿），想根据郭老的指点先作一番修改，有些觉得两可的，就只注在上面，请您选定。有几处修改要加说明，用纸条贴在稿旁，供你斟酌。此外，我又续写了三首《水龙吟》，重加排次，使这一组词相具首尾，补足稿中应说而未说的方面，请您审阅。这三首我也另寄郭沫若同志和康生同志了，请他们把修改的意见直接告诉您。

《沁园春》一首，在此曾给林乎加同志和陈冰同志看过，后来又把其中提出的意见同霍士廉、曾祥仁两同志说了，得到了他们的完全同意。省委决定对西湖风景区进行改造。《浙江日报》已登了十几篇读者来信，要求风景区也要破旧立新，彻底整顿，把苏小小墓等毒害群众的东西加以清理。这是你多年以前就提出的主张，在现在的社会主义革命新高潮中总算有希望实现了。所以在此顺便报告，并剪附今天的《浙江日报》一纸。此事待有具体结果后再行报告，以便能在北京和其他地方有所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