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言靠在软枕上,强撑着精神处理完几件最紧急的军务,挥退了幽一和幽二。
当房门轻轻合上,室内只剩下他和苏清月,那股强行压下的眩晕和剧痛便再次汹涌袭来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额头上沁出更多冷汗。
他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。
“别动。”
苏清月清冷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她快步上前,扶住他下滑的肩膀,动作熟练地检查他肋下包扎的纱布,果然看到有新鲜的血迹正慢慢洇开。
“伤口裂了。你需要休息,立刻。”
沈言想说自己没事,但张了张嘴,只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。
他点了点头,任由苏清月将他小心地放平,重新垫好枕头。
冰凉的布巾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,带着她指尖特有的、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淡淡药草气息。
“清单…名册…”
他眼睛半阖,仍不放心地低语。
“我会亲自收好,等你醒来再呈给你看。”
苏清月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现在,闭眼。”
沈言终于不再坚持,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。
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,他模糊地想:清月似乎…比平时更“凶”了一点。
但这感觉,不坏。
沈言这一觉,并非全然安稳。
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时睡时醒,梦境光怪陆离。
一会儿是母妃温柔却哀愁的面容,一会儿是谢清澜挡在他身前时决绝的眼神,一会儿又是东黎国都巍峨的宫殿和那位看不清面容的舅舅……龙凤玉佩在梦中旋转,时而合一,时而碎裂。
每次意识稍稍清醒,他都能感觉到身边有人。
有时是苏清月清冽的气息和轻柔的换药动作,有时是医官低声的讨论,有时则是福伯那熟悉的、带着愧疚和担忧的蹒跚脚步守在门外。
小秋没有进来,但沈言知道,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丫头,此刻定然红着眼睛,在厨房和药房之间来回奔波。
再次彻底清醒,已是傍晚时分。
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。
他感觉精神好了些,虽然身体依旧疼痛虚弱,但那种命悬一线的漂浮感减轻了许多。
他侧过头,苏清月不在室内,门外有惊蛰精锐的巡逻脚步声。
“咳…”
他清了清沙哑的喉咙。
几乎是立刻,房门被轻轻推开,进来的却不是苏清月,而是福伯。
老人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清粥和小菜,步履比平时更加沉重。
看到沈言醒来,他浑浊的老眼一亮,随即又蒙上一层更深的复杂情绪。
他走到床边,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伺候,而是后退一步,竟是要跪下。
“福伯!”
沈言声音提高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!快起来!”
福伯动作顿住,抬起头,老泪纵横:
“少爷…老奴…老奴欺瞒少爷多年,罪该万死!老奴对不住主子的嘱托,更对不住少爷的信任……”
看着老人真情流露的悲痛和悔恨,沈言心中那点被隐瞒的芥蒂,终究是化作了叹息。
他放缓了声音:
“福伯,起来说话。舅舅…东黎国主那边都跟我说了。你奉母妃之命照顾我,后来又受国主之托保护我,何罪之有?起来吧,我伤口疼,扶不动你。”
听到“伤口疼”,福伯这才慌忙起身,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,上前小心地将沈言扶起坐好,又垫好软枕。
“少爷,您千万别怪国主,也别怪…小秋那孩子。国主他…是真的念着长公主,也是真心想为您铺路。小秋她…自小命苦,被幽冥军收养训练,国主让她来,最初或许有试探之意,但这些年来,老奴看得清楚,那孩子对少爷,是掏心掏肺的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言打断他,声音平静。
“我都知道。福伯,过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你依旧是我的福伯,小秋也依旧是我的妹妹。以后,我们同舟共济。”
福伯闻言,更是哽咽难言,只能用力点头,颤抖着手端起粥碗:
“少爷,先吃点东西,孙神医说了,您失血太多,必须慢慢补回来……”
一碗温热的粥下肚,沈言感觉恢复了些力气。
他示意福伯将幽一留下的清单和名册取来。
就在他刚翻开那名册第一页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张嵩刻意压低但难掩兴奋的声音:
“都督!李狗儿那边,有重大进展!”
沈言精神一振:“进来!”
张嵩推门而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脸上却兴奋得发红:
“都督,李营长按照您之前给的、还有东黎新送来的几种矿石样本,带着工匠们连夜尝试新的配比和铸造工艺!”
“就在一个时辰前,他们试制出了第一批新式铳管!”
“用东黎那种叫‘黑星铁’的混合金属,掺了另一种东黎特有的‘软银’,经过七叠锻打和新的淬火工艺,试射了三十次,铳管只是微红,毫无炸裂迹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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