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铮!玄铮!”
泠玉扑过去,惊慌失措地喊他,用尾巴轻轻碰他,可他毫无反应,像是昏死了过去。
她摸到他皮毛下的身体,依旧滚烫,那些暗金纹路的光芒虽然黯淡下去,却依旧清晰可见。
他这不是累,是痛!是为了化形陪她,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!
这个认知像冰锥,狠狠扎进泠玉心里,带来尖锐的刺痛。
她之前竟然还一次次地要求他化形,还抱怨他沉默,还觉得他小气!她到底做了什么?
不行,得救他!泠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记得之前自己受伤,玄铮给她找过一种叶子边缘是锯齿状的草,嚼碎敷在伤口上,清凉止痛,还有淡淡的灵力。
对,找那种草!
泠玉将玄铮费力地拖到山洞里干燥的地方,用尾巴卷来干草盖在他身上。然后,她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林子。
夜晚的妄林危机四伏,各种窸窣声响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闪烁。但泠玉顾不得了。她凭着模糊的记忆,在玄铮常带她活动的区域附近疯狂寻找。溪边,岩缝,树下,灌木丛……她找得眼睛发酸,细嫩的手掌和蛇尾被荆棘石块划出一道道血痕,却始终没有找到那种锯齿边的药草。
恐惧和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。玄铮还在山洞里昏迷不醒,她找不到药,怎么办?他会不会……?
就在她筋疲力尽,满心惶然,准备先折返回去再想别的办法时。
一个身影,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。
那是一个男子,穿着月白色的、质地奇特的长袍,衣袂在夜l风中轻轻飘动,不染尘埃。他身姿挺拔如竹,静静地立在那里,仿佛已与月光融为一体。
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脸,俊美得近乎虚幻,肤色冷白,五官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,淡金色的眼眸在流转着清冷的光辉,如同高悬九天的神只。
泠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不是玄铮那种充满野性力量与冷硬质感的英俊,而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完美,好看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疏离与尊贵。
她此刻心急如焚,根本没心思欣赏陌生人的容貌,警惕地停下动作,眼眸里满是戒备与焦急,只想绕过他赶紧离开。
“姑娘,”那男子却开口了,声音如同冷泉击玉,清冽悦耳。
他目光落在泠玉身上,将她狼狈焦急的模样尽收眼底,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泠玉置若罔闻,抿紧唇,摆动着蛇尾就想从旁边钻入灌木。
“你的同伴,受伤了,对吗?”
泠玉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他。
男子对上她警惕而惊疑的目光,神色依旧淡然,修长如玉的指尖拂过袖口不存在的灰尘:“我是医者。或许,可以帮忙。”
医者?泠玉心中一动,但警惕未消。在危机四伏的妄林深处,突然出现一个气质出尘的“医者”?未免太巧合了。
“我不信。”
赫连少泽,似乎早有所料。他唇角弯了一下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他没有多言,只是抬手,解下了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素色布袋,当着她面,轻轻解开系绳,将袋口朝向泠玉。
月光下,袋中物品清晰可见。分门别类放置着各种晒干的药草,叶片、根茎、花朵,都处理得干净整齐,散发着混合的、清苦中带着奇异的淡香。还有几个小巧的玉瓶和木匣,上面似乎刻着字。
“祛毒草,止血藤,宁神花,接骨木……”赫连少泽随意点了几样,“还有应急的丹药。姑娘可信了?”
泠玉的目光扫过那些显然非寻常人能采集和处理的药材,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丝。但依旧没有完全相信。
“那你,随便吃一颗你袋子里的丹药。我就信你。”
赫连少泽心中笑意更浓。果然谨慎,也单纯得可爱。他面上不露分毫,从容地从袋中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颗莹白色的丹丸,托在掌心,递到泠玉面前:“可要检查?”
泠玉凑近些,仔细看了看,丹丸圆润,药香清正,看不出异常。但她还是指着另一个玉瓶:“我要你吃这个瓶子里的。”
赫连少泽毫不犹豫,将掌心那颗丹丸送入口中,喉结微动咽下。他静静看着泠玉,淡金色的眼眸深邃莫测。
泠玉看着他确实吞下了丹药,过了几息,见他神色如常,毫无异样,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。
强烈的担忧压过了最后的疑虑,她上前一步,眸光因为焦急而水光潋滟,声音带着恳求:“医者,方才是我冒犯了。请您救救我的同伴!”
赫连少泽的目光在她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的暗芒。他轻轻颔首:“先带我去看看他。”
“好!这边!”泠玉急忙转身带路,急匆匆地朝山洞方向游去。
她心系玄铮安危,丝毫没有注意到,身后那气质出尘的“医者”,看着她纤细焦急的背影,淡金色的眼眸里,翻涌着怎样的深沉暗流。
赫连少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,目光扫过周围幽暗的林木。这林中的飞鸟,皆是他金翎羽族的耳目。
自他踏入妄林,这林间一切动静,便都通过鸟儿的眼睛和鸣叫,汇入他的感知。一条蛇女焦急地寻找疗伤草,又怎会瞒过他?
还好,赶上了。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她,还能顺便处理掉那个碍眼的障碍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泠玉那随着游动而轻轻摆动的白色蛇尾上,流连在她不堪一握的腰肢,泼墨般的黑发,以及偶尔侧头催促时露出的、惊心动魄的侧颜。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。
三生镜中的影像,不及她真人万一。这雪肤,这红唇,这纯净又妖异的眼眸……
一切都如此契合他灵魂深处那份空洞的渴望。她是他的,注定是他的。
山洞很快到了。泠玉率先冲了进去,扑到玄铮身边:“玄铮!我找到医者了!”
赫连少泽踏入山洞,目光扫过洞内简陋的环境,最后落在干草堆上昏迷的黑色豹子身上,皱了皱眉,眼底闪过一抹嫌弃。
一头无法化形、被血脉诅咒禁锢的野兽,也配守护在她身边?也配让她如此焦急关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