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云苦笑:“妾身身份尴尬。草原和亲公主,若主动涉及此类敏感事务,恐引人猜疑。故只敢私下告知娘娘。娘娘深得靖王信任,由您转达,最为稳妥。”
虞璎理解她的顾虑:“既如此,我便代你转达。但你需答应我一事。”
“娘娘请讲。”
“若朝廷需派人前往草原调查,你需提供必要的协助——比如草原各部关系、地形路线、风俗禁忌等。”
阿史那云毫不犹豫:“义不容辞。草原是妾身的故乡,妾身不愿它沦为魔域。”
随后虞璎立即取出九州地图,找到草原部落图。
北海之眼……从位置看,那里已接近极北之地,远离神朝疆域。
“这个消息,你还告诉过谁?”虞璎问。
“只告诉了娘娘。”阿史那云苦笑。
她看着虞璎:“妾身知道娘娘是明理之人,且正在处理地脉事务。此事,或许只有娘娘能理解其严重性。”
虞璎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阿史那云说的是实话。
草原异动,涉及外族信仰,朝廷确实会先怀疑突厥的动机。而阿史那云选择告诉她,既是信任,也是无奈。
“此事我会秘密禀报靖王,但不提你的名字,只说青鸾宫通过特殊渠道获知。”
虞璎道,“同时,我需要你通过草原的渠道,继续打探消息。”
阿史那云松了口气:“谢娘娘!妾身这就传信回部落。”
“小心些,莫让人察觉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送走阿史那云,虞璎独坐静室,心绪翻腾。
南疆、草原,南北同时出现巫族祭坛异动。
加上已知的雍州骊山、冀州北邙山、青州东海、兖州岱岳、徐州彭城、并州狼居胥……巫族祭坛的分布,几乎覆盖了九州全境!
这绝不是巧合。
幽冥道,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,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“十二都天神煞大阵……十二个节点……”虞璎喃喃自语。
她想起《造化木皇功》中一段记载:上古巫族有十二祖巫,对应十二种天地法则。
十二祖巫合力,可布“都天神煞大阵”,召唤盘古真身虚影,有开天辟地之威。
幽冥道作为魔门九道之一,向来信奉“弱肉强食”“法则重塑”,与巫族的野蛮、霸道有相通之处。
子时,青鸾宫后院,凉亭。
虞璎备了一壶清茶,静静等候。
片刻,一道身影悄然而至,正是燕修仪。
“这么晚了,找我何事?”燕修仪坐下,自顾自倒了杯茶。
“两件事。”虞璎开门见山,“第一,我想请你帮我推演一门阵法——以青帝长生鼎为核心,结合万妙百花阵。”
燕修仪挑眉:“你想分权?”
“不是分权,是制衡。”虞璎道。
“万妙百花阵威力虽大,但若全由惠妃掌控,风险太高。我需要一个备用方案,在关键时刻能接管或干扰阵法。”
燕修仪沉吟:“以音律为引,配合你的青帝传承,或可在阵法中埋下‘暗门’。
但这需要惠妃布阵时不做防备,且需要至少三位精通音律与阵法的修士配合。”
“你、沐婉真人、加上我,够吗?”
“勉强。”燕修仪点头,“但需提前演练,且不能让惠妃察觉。”
“第二件事呢?”
虞璎将南疆与草原的异动简单说了,末了道:“我不日后要去并州,南疆与草原之事,我分身乏术。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南疆那边,百草阁已派人接应虞衡。但黑巫教与幽冥道勾结,恐有变数。我想请你以个人名义,联系姞姓在江南的势力,必要时可南下支援。”
虞璎看着她,“姞姓虽不参与朝争,但对抗巫族、维护神州,应是分内之事。”
燕修仪沉默片刻,点头:“可。我姞姓在岭南有分支,与百越郡相邻。我会传信给他们,暗中关注。”
“草原那边,阿史那云会继续打探。但我需要有人能解读‘长生天’的启示,判断异动的性质与规模。你可知谁擅长此道?”
“萨满之道……佛门‘密宗’或许有涉猎。”燕修仪想了想。
“大慈恩寺的慧明禅师年轻时曾游历草原,与突厥大萨满论道三日。他可请教。”
“好。”虞璎举杯,“多谢。”
燕修仪举杯相碰:“不必谢我。你做的这些,也是为了神州。”
两人对饮。
月光如水,洒在庭院中。
“虞璎,”燕修仪忽然问,“你如此拼命,真的只为结丹、为子女吗?”
虞璎怔了怔,望向夜空。
“起初是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但后来,走过梁州的白骨荒原,见过冀州的怨魂哭嚎,听到南疆弟弟的求救,知道草原可能面临的灾劫……我发现,有些事,不能只看自己。”
“洗尘鉴里,我历三生。第一世散修苦求大道而不得,第二世家族兴衰身不由己,第三世为官守正却难改大势。三世皆有所求,却都因所求而困。”
“如今这一世,我有了子女、有了修为、有了地位,但我不想再困于此。我想做点什么——为这片土地,为这亿万生灵,也为求自我之道!”
燕修仪静静听着,良久,笑了。
“你比我想的,走得更远。”她起身,“阵法之事,我会尽快推演。南疆、草原,我也会留意。你安心去并州,青鸾宫这边,我会帮忙看着。”
“有劳。”
燕修仪离去后,虞璎独坐凉亭,直到东方渐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