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雷霆临辕门 虎符易兵权(1 / 1)

醉连营 广林子 1791 字 9小时前

中军帐内,空气仿佛在听到“宫中内侍”、“奉旨而来”这几个字的瞬间,被彻底抽空,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炭火盆里跳跃的光芒,似乎也黯淡了几分,只余下灰烬将熄未熄的暗红。

陈亮脸色煞白,猛地抓住辛弃疾的手臂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幼安!此必是史弥远之毒计!所谓‘奉旨’,多半是矫诏或挟制君意!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!你……”

辛弃疾反手拍了拍陈亮的手背,冰凉的手指传递出一丝奇异的镇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帐内所有的寒意与不安都吸入胸中,再缓缓吐出时,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,只是那沉静之下,是凝固的冰层与即将喷发的熔岩。
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他声音平稳,对帐外亲兵道,“请天使稍候,容我更衣接旨。”他需要这短暂的时间,整理思绪,平复心潮。

他迅速脱下沾染尘灰的旧征袍,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青色文士常服——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“朝服”的装扮。陈亮也连忙整理衣冠,作为辛弃疾最重要的幕僚与故友,他必须陪同。魏胜、赵邦杰(太行)、李珏、沈钧等人闻讯,也匆匆赶到帐外,人人面色凝重,如临大敌。

辛弃疾环视众人,沉声道:“诸位,随我接旨。无论听到什么,见到什么,切记,不可妄动,不可失仪。一切,有我。”

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,大家稍稍定了定神,簇拥着辛弃疾,走向营区中央那片用于集结的空地。

空地上,情形已非同寻常。约百名衣甲鲜明、神情冷峻的殿前司禁军持戟肃立,将一片区域隔离出来。中央站着三人:为首者面白无须,身着深青色内侍省高级宦官服饰,头戴直角幞头,手捧一轴明黄绢帛,神色淡漠,眼神微垂,正是传旨太监;其左右各立一人,一文一武。文官约四旬年纪,面孔瘦削,三缕长髯,眼神锐利而阴鸷,身着绯色官袍,补子上绣着鹭鸶,乃是御史台官员品阶;武官则身高体壮,披着精致的山文甲,按刀而立,面色倨傲,甲胄制式与淮西军略有不同,更近京畿禁军。

这阵仗,远超寻常宣旨。那文官,多半是史弥远派来“彻查”的爪牙;那武官,恐怕就是“节制”兵权的执行者。

看到辛弃疾等人到来,那传旨太监抬起眼皮,目光在辛弃疾身上停留一瞬,尖细的嗓音响起:“哪位是北援先锋军督军辛弃疾?”

辛弃疾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臣,辛弃疾,恭迎天使。”

太监微微颔首,展开手中明黄绢帛,清了清嗓子,朗声宣读:

“制曰:朕绍承大统,夙夜兢业,唯念恢复。淮北军事,关乎国本,不可不慎。近闻北援先锋军督军辛弃疾所部,虽称忠义,然人员驳杂,军械逾制,来历未尽明晰。值此北伐用人之际,为杜奸萌,以固根本,特遣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韩常、御史台监察御史郑清之,前往淮北,会同行辕,彻查该部情实,厘定规制。钦此!”

圣旨不长,措辞看似公允,甚至肯定了“忠义”与“北伐用人”,但“人员驳杂,军械逾制,来历未尽明晰”的定性,以及“彻查”、“厘定规制”的旨意,已然将辛弃疾及其部众置于被审查、被整肃的位置。而派来的两人,韩常显然是来接管或监视军权的,郑清之则是负责“彻查”文事(尤其是可能牵涉的血诏等敏感问题)的。

“臣,辛弃疾,领旨谢恩。”辛弃疾面色不变,上前恭敬接过圣旨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接过的不是可能催命的符咒,而是一份寻常公文。

传旨太监将圣旨交予辛弃疾,便退后一步,表示他的任务已完成,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。那神情阴鸷的御史郑清之上前一步,目光如针般刺向辛弃疾,拱手道:“辛督军,本官郑清之,奉旨会同查察。事关朝廷法度,军国重器,还望督军及贵部,全力配合,勿使本官为难。”
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
那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韩常也冷哼一声,声若洪钟:“辛督军,本将奉旨,自即日起,北援先锋军一应兵马调动、营防布置、军械存取,皆需报于本将知晓。为防疏漏,本将麾下一指挥兵马,将暂驻贵营‘协防’。望督军识得大体,移交相关印信、符节、兵籍册簿。”

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!不仅要查,还要直接接管兵权!派驻军队“协防”,实为监视与控制!

魏胜、赵邦杰(太行)等人闻言,气得浑身发抖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!他们身后的北地士卒更是骚动起来,响起一片压抑的怒哼和兵刃与甲片摩擦的轻响。李珏脸色惨白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韩常冷冽的目光一扫,终究没敢出声。

辛弃疾缓缓直起身,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仿佛有千钧之重。他迎着郑清之审视的目光和韩常倨傲的姿态,沉默了片刻。

这沉默,如同拉满的弓弦,让空气几乎要爆裂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