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蜡丸藏虎胆 雪夜会医心(1 / 1)

醉连营 广林子 1807 字 10小时前

太医局后巷的积雪被踩成了肮脏的泥泞。辛弃疾藏身在一处废弃药渣堆后,刺鼻的霉腐味混着雪夜的寒气,让他肋间伤口又开始隐隐抽痛。子时已过一刻,刘守真还未现身。

苏青珞伏在他身侧三步外,手指按在剑柄上,目光盯着巷口那盏在风中摇晃的气死风灯——那是约定的信号,灯灭人至。可灯还亮着,在夜色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。

“再等一刻。”辛弃疾低声道,口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。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铜钱,钱身中空的“还魂散”药丸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凉意。沈晦留下的这最后三粒药,他本打算用在最危急时,但若炎生真的命在旦夕……

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一人,是数人。杂沓的靴子踩在冻泥上,还夹杂着铁甲摩擦的哐当声。苏青珞身形骤紧,辛弃疾却按住她手腕——他听出来了,那是金国巡街兵卒的制式步伐,四人一队,正从巷外经过。

脚步声渐远。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那盏气死风灯忽然晃了晃,灭了。

一道瘦削的人影从巷口暗处闪入,脚步踉跄。刘守真怀里抱着个药箱,棉袍下摆已被雪水浸透。他奔至药渣堆旁,喘着粗气道:“来……来了……”

辛弃疾扶住他,触手冰凉:“刘先生,发生何事?”

“太医局……今夜突然加派守卫。”刘守真喘息稍定,从药箱底层取出个油纸包,“这是混了白及胶的蜜蜡,够制三十枚蜡丸。但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完颜宗贤下令,自明日起,所有出入天牢的药物,需经三名医官共验。我们的计划……怕是要提前。”

油纸包在雪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泽。辛弃疾接过,沉甸甸的,像捧着一颗温热的心。“提前到何时?”

“腊月十八。”刘守真压低声音,“那日完颜宗贤要赴城北军营巡视,天牢守卫会减三成。且……”他左右张望,声音更低,“我今日在太医局听到个消息——秦九韶与石嵩两位,已在燕京失手被擒。”

辛弃疾浑身一震。苏青珞失声道:“不可能!石嵩身手——”

“不是武艺不济,是中了圈套。”刘守真从怀中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:“书已得,人陷太医局地牢。腊月二十前,待援。”落款是个极小的“秦”字。

辛弃疾盯着那字迹。确是秦九韶笔迹,但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在极度仓促间写成。“这纸条如何到你手中?”

“今日申时,太医局从燕京运来一批药材,押车的军卒中,有个是我旧识。”刘守真苦笑,“他说这纸条是燕京太医局地牢一个老狱卒托他带的,那老狱卒的儿子……当年受过岳帅救命之恩。”

雪又下了起来,细碎的雪沫落在纸条上,迅速洇湿了墨迹。辛弃疾将纸条小心收好,心头如压巨石。秦九韶与石嵩落入敌手,《青囊书》即便已得,也送不到汴京。而没有书页残篇,地宫最后一道锁便打不开。

“还有一桩。”刘守真从药箱夹层又取出个小瓷瓶,“这是我今日冒险为岳公子配的参附汤浓缩液,已制成丸剂,可含服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苦,“我今日诊视时,岳公子已神志不清,只反复念着‘腊月二十三,祭灶夜’。我问他何意,他忽然抓住我手腕,用指甲在我手心划了三个字。”

刘守真摊开手掌。掌心有血痕,虽已结痂,仍能辨出是——

“子时塔”。

辛弃疾与苏青珞对视一眼,俱是心头震动。大相国寺舍利塔!原来炎生早已知道地宫入口在塔下,且连时辰都算准了。

“岳公子划完这三字,便又昏死过去。”刘守真收回手,声音哽咽,“辛枢相,他……他恐怕撑不到腊月二十三了。即便有参附丸续命,最多……最多五日。”

五日。今日腊月初十,到腊月十五刘守真正常诊视,还有五天。到腊月十八完颜宗贤离城,还有八天。到腊月二十三地宫开启,还有十三天。

可炎生,只剩五天命。

巷外忽然传来犬吠声。刘守真脸色骤变:“我得走了,今夜是我当值,离开太久会惹疑。”他将药箱塞给辛弃疾,“箱中有麻黄、细辛、附子,皆已研成细粉,可按方配制。另有……”他犹豫片刻,“另有我父亲留下的半卷《青囊书》抄本。虽非原本,但或许……或许能启地宫之锁。”

辛弃疾接过药箱,入手沉重如千钧。“刘先生大恩,辛某——”

“莫说这些。”刘守真摆手,转身欲走,却又停住,“还有一事。今日完颜宗贤召太医局众医官议事,说金主完颜亮已定下南征日期——明年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”他回头,眼中映着雪光,“辛枢相,你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
说罢,他快步消失在巷口。那盏气死风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,在风雪中明灭不定。

辛弃疾与苏青珞抱着药箱,沿暗巷疾行。回到废码头时,赵横等人已等候多时。那三辆马车藏在破败的船坞里,马匹裹了棉罩,静静立在阴影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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