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无边无际的、粘稠的黑暗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和死寂,如同最深的坟墓。
李奕辰的意识,便沉沦在这样的黑暗里,仿佛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,又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青烟。剧烈的疼痛,失血的虚弱,神魂的震荡,如同附骨之蛆,不断拉扯着他,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。
“要死了吗……” 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想着。过往的记忆碎片,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闪烁:卧虎山庄的惨剧,颠沛流离的逃亡,散修坊市的挣扎,阴冥岛的搏杀,迷魂礁的诡异,白骨甬道的绝望,还有那暗金色兽骨致命的利齿……
不甘。强烈的不甘如同最后一点火星,在即将熄灭的魂火中挣扎跳跃。大仇未报,大道未窥,怎能就此死去?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,像那些枯骨一样,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尘埃?
不!绝不!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,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气息,忽然从身体某处传来,如同冰线,刺入他麻木的识海。是胸口!是那三块阴符令!
不,不仅仅是阴符令。还有……小腹丹田处。一股温润、充满生机的暖流,正从那里缓缓散开,如同春风化雨,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,抚慰着他几乎破碎的内腑。这暖流与阴符令传来的阴寒气息,一热一冷,一生一死,竟奇迹般地并不冲突,反而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交织在一起,共同对抗着死亡的侵蚀。
是那“沉阴灵液”?李奕辰模糊地想起,在失去意识前,自己似乎喝下了那瓶得自白骨甬道的未知液体。那蕴含精纯阴气与奇特生机的液体,此刻正发挥着作用!
不仅如此,他还感觉到,自己正趴伏着的、冰冷坚硬的地面,也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沉凝的阴寒死寂之气。这股气息虽然充满了不祥,却与他修炼的《幽魂蚀骨诀》隐隐呼应,被体内那微弱的蚀骨阴煞气旋,如同久旱逢甘霖般,自发地、极其缓慢地吸收、转化着,补充着他几乎枯竭的灵力。
阴符令的异动,“沉阴灵液”的药力,此地精纯阴气的滋养,三者结合,如同三根微弱的丝线,硬生生将李奕辰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意识,一点点拉了回来。
冰冷、剧痛、虚弱……各种感觉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,但这一次,却带来了“活着”的实感。李奕辰的意识,在黑暗中挣扎着,如同溺水者拼命浮出水面,终于,他猛地睁开了眼睛!
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黑暗,随即,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映入眼帘。不是之前白骨甬道那惨绿色的幽光,而是一种更加黯淡、更加清冷的、仿佛月光透过深水般的淡蓝色微光。光芒来自上方,朦朦胧胧,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李奕辰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地面是一种深邃的黑色,非金非石,触手冰凉光滑,上面似乎镌刻着极其繁复、细密的纹路,只是被厚厚的、灰白色的尘埃覆盖,看不真切。空气中弥漫着比白骨甬道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寒死寂之气,几乎凝成实质,吸入肺中,如同吞下冰渣,带着浓浓的霉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金属锈蚀般的古老气息。
他试图移动,但仅仅是微微抬头这个动作,就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,尤其是腰间那被兽骨利齿撕裂的恐怖伤口,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。他能感觉到,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(或许是“沉阴灵液”的功效),但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甚至能看到隐隐蠕动的内脏边缘,只是被一层淡黑色的、如同冰晶般的薄膜暂时封住,没有继续恶化。这是“沉阴灵液”中那精纯阴气自发形成的保护,也是此地浓郁阴气浸润的结果。
剧痛让他更加清醒。他不敢再乱动,保持着趴伏的姿势,艰难地转动眼球,观察四周。
这里似乎是一处相对封闭的……石室?或者说是殿宇的某个角落?面积不大,约莫只有数丈方圆。淡蓝色的微光来自头顶,他勉强能看到,上方似乎并非岩壁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、如同巨大冰层或水晶般的穹顶,淡蓝光芒正是透过这穹顶照射下来,朦朦胧胧,看不真切穹顶之外是什么。
四周是同样黑色、镌刻繁复纹路的墙壁,高约两丈,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埃。墙壁上,每隔一段距离,便有一盏嵌入墙内的灯盏,样式古朴,但其中空无一物,没有灯油,也没有灯芯,似乎早已废弃千年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石室中央。那里,有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、约三尺见方的黑色石台。石台表面相对干净,尘埃较少,露出下面同样是黑色的材质,以及镌刻得更加密集、更加玄奥的纹路。这些纹路隐约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,似乎是一座倒悬山峰的形状,又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阵列,散发着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。
石台之上,空空如也。但在石台周围的地面上,却散落着数具骸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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