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快过年了,不管混的怎样,如回不去过年,也莫忘打电话。)
青二、青三紧随其后,三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三支离弦之箭,直直射入那浓稠如墨的黑云之中!
黑云骤然翻涌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,掀起层层涟漪与漩涡。
三道身影没入其中,云层深处随即传来沉闷而持续的“咕噜”声,那是它们在贪婪地、迫切地汲取着海量的诡异之力,用以填补新生的躯体,稳固初成的境界。
云层边缘,隐约可见三道暗金色的轮廓正缓缓游弋,时而聚拢,时而分散。
每一次盘旋,都会牵引更多暗灰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;每一次吞吐,它们周身鳞片上的符文纹路便更清晰一分,翼翅边缘的锋芒便更凌厉一分。
“选择分化,而不晋升吗……”
沈算望着那三道暗金色的流光一头扎入黑云,在浓稠的诡异之力中翻腾、游弋、贪婪吞吐,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。
随即,他摇了摇头,将那几分讶异与思索一并摇散。
小三——或者说,曾经的三头诡蛟,如今的三青——自有它们的考量。
沈算并未与它们神魂沟通确认,却隐约能够体会那份选择的重量。
其一,解放自身。
三个意识挤在同一具躯壳里,哪怕那躯壳再强悍,也终究是桎梏。
分化,是挣脱,是自由,是“各自成为完整的自己”。
其二,数量即力量。
一化为三,不是削弱,而是另一种维度的壮大。
从此,它们是三双眼、三对翼、三枚可以随时刺入敌阵的锋利箭头。
其三……
沈算抬眸,望向黑云深处那三道若隐若现的轮廓。
它们此刻尚显稚嫩,吞吸诡异之力的姿态近乎贪婪,像是在以最快的速度填补新生躯体的每一寸空白。
但那股气息,已隐隐触及某个临界点。
它们离四品,不远了。
只是需要时间。
需要稳固。
需要适应这具独立的、完整的、属于自己的身体。
而后,随时可以叩关。
“……都在变强。”沈算收回目光,低声道,“都在变好。”
他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在青铜古舟亘古清寒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,旋即消散。
他没有离开,也没有如诡三十一揣测的那般,即刻去处理外界那些纷纷扰扰——流言、指责、围城、限购、人心浮动。
那些事,急不来。
钟宇在替他盯着,陈静在替他跑着,百修楼还在运转,乞儿之家的情报网还在扩张。
该布的局已经布下,该收的网还未到收的时候。
此刻的他,只想做另一件事。
沈算转身,不再望向那三道在黑云中翻腾的暗金流光,而是朝着青铜城墙的方向,缓缓迈步。
他的身影在烛火鼎投下的幽光中被拉得很长,拖曳在斑驳的青铜地面上,无声地延展、淡去,又随着他每一步前行而重新凝聚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古舟内部回响。
一声,一声。
孤独,却沉稳。
他穿过那条熟悉的、两侧陈列着被点亮的青铜“店铺”的长街。
那些店铺沉默地伫立在幽暗中,门扉紧闭,纹路黯淡,等待着一个或许遥远、或许就在明天的时刻。
他只是想走走。
想好好看看这艘随他一同穿越茫茫时空、扎根于此世此界的青铜古舟。
脚下是冰冷的树心砖石,每一块都刻着他至今未能完全解读的纹路。
他抬头。
远处是无边的虚空,是终年不散的诡异之力凝成的黑云,是青一、青二、青三正在其中遨游吞吐的暗金色流光。
他低头。
掌心按在青铜墙上,指腹描摹过一道因岁月而略显磨损的刻痕。
这座舟,是他与那个世界仅存的联系了。
他想家了。
不是落霞城沈府的那个“家”。
是另一个世界。
是清晨巷口豆浆铺的热气,是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,是父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时偶尔发出的轻咳。
是窗台上那盆永远养不活的绿萝,是书架上那排落灰的漫画,是夏夜蝉鸣里做完作业偷偷打开电脑的窃喜。
是再也回不去的、平凡得近乎寡淡的日常。
沈算站在街道中,面容平静如常,眸光沉静如水。
没有人能从他此刻的神情里,读出任何一丝软弱。
但那些分布在古舟各处、正在值勤的诡卫,却在这一刻,齐齐抬眸。
他们转过身。
那两点猩红的微光,穿过黑暗,穿过长廊,穿过一尊尊吞吐不息的烛火鼎,穿过亘古不散的苍凉气息——
齐齐落在那道立于街道中、被烛光拉出孤长影子的身影。
主人……在难过。
他们没有言语,没有动作,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但所有猩红的光芒,都在同一瞬间,变得更加深沉、更加凝滞。
那是诡卫一脉不会说出口的、也不懂如何表达的心绪。
他们只知道,这一刻,他们的主人,很孤单。
外界,夜幕已低垂。
“吼——!!!”一道遥远却穿透力极强的兽吼,如同撕裂夜幕的巨爪,悍然灌夜色,也灌入军民的耳膜。
他们眸光微凝,纷纷抬头。
“敌——袭——!!!”城墙上,示警士卒的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。
他手中那面用于传讯的铜锣,第一下尚未敲完,便被城外铺天盖地的声浪淹没。
床弩率先发难。
那是城墙上最沉默的巨兽。
每一架床弩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箭槽,弩臂上密密麻麻镌刻着繁复的破甲符文,此刻正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。
“放——!”指挥官的手臂重重挥落。
“嗡——!”那不是一声,而是一片。
数十张符文床弩同时激发的巨响,如同巨神拨动天地间的琴弦。
箭矢撕裂空气,带起尖锐到近乎刺穿耳膜的尖啸,狠狠贯入先锋兽群!
蛮猪那厚如铁甲的皮毛,在符文破甲箭面前脆弱如纸。
血雾接连炸开,冲在最前的三头巨兽惨嚎着翻滚倒地,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犁出数道深沟,将身后的阵型撞得人仰马翻。
角泥兽的厚甲更胜一筹,却挡不住专为破城设计的重型弩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