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阎生这句话一出。
季无秋的目光,猛地转向主位。
直直盯住高承远。
那眼神,像是要把人活生生剐下来。
“高承远!”
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带血:
“你这条老狗——!”
“我按天玄宗指示,与你暗中接头,为你高家挡过多少风,递过多少消息?”
“你当初一口一个‘同舟共济’,一口一个‘天玄宗恩情’!”
他猛地向前一步,铁链哗啦作响:
“结果呢?!”
“你转头就卖了我?!”
正厅里一片死寂。
高承远脸色微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“为家族大局考虑”的从容,淡淡说道:
“季道友。”
“识时务者,为俊杰。”
这话一出口。
连沈清秋都忍不住在心里替他补了一句——
俊杰你是当了,人是半点不干。
高承远继续开口,语气冷淡,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结账的旧货:
“天玄宗势弱,这是事实。”
“人,总要为自己和家族,选一条活路。”
这话说得从容。
却听得人心里发寒。
季无秋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得极冷。
“活路?”
“用别人的命,铺你自己的路?”
“你这是给自己选了条狗链!”
他说完,抬头看向厉阎生,眼神重新冷了下来:
“你们玄冥殿要的是天堑城。”
“他高家要的是炼气期。”
“而我——”
他咧嘴一笑,带着几分自嘲:
“不过是顺手送上的祭品。”
“要杀要剐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:
“随你。”
厉阎生听完季无秋那句“要杀要剐,随你”,脸上的那点假惋惜,终于彻底碎了。
他轻轻拍了拍手,像是给一段不合时宜的感情收尾。
“师弟啊师弟。”
厉阎生语气忽然变得温和,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,何必把路走死?”
他慢慢踱到季无秋面前,俯身看着他,声音压低:
“天玄宗现在什么样,你心里没数吗?”
“宗门老迈,弟子凋零,靠一口‘正道’的名声硬撑。”
“而我玄冥殿——”
“势如破竹。”
他缓缓抬手,指尖真元若隐若现,声音却低得出奇:
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像高家一样,站到玄冥殿这边来。”
“把安插在玄冥殿里的其他暗子供出来,再反过来,替我们盯着天玄宗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
“我不但保你不死。”
“还能给你地位、资源、女人。”
“如何?”
这话一出,正厅里不少高家修士都露出“这条件不错”的神色。
高承远心里甚至已经开始替季无秋算活路了。
——只要点个头,骂一句天玄宗,命就保住了,多划算。
可季无秋却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惨笑。
而是那种,早就想明白一切后的平静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厉阎生,语气出奇平静:
“让我像高家一样。”
“卖宗门,卖同门,卖良心。”
“换条命?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很轻,却异常坚定:
“厉阎生。”
“你可以杀我。”
“但别让我变成你。”
这一句话,说得不重,却像一记耳光。
厉阎生脸色,瞬间阴沉了下去。
“季无秋。”
“你不要不识抬举。”
“天玄宗如今什么处境,你心里没数?”
“它保得住你吗?”
季无秋却慢慢闭上了眼。
声音低,却很清楚:
“我知道它保不住。”
“但我自己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:
“还能保住自己是个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正厅里,竟有一瞬的安静。
安静得让人不自在。
厉阎生的脸色,终于彻底冷了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给某件事画句号。
“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——”
他一步步走近,脚步声在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那我就送你一程。”
真元悄然运转。
先天八层的气势,如山压下。
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季无秋却站得很稳。
他缓缓闭上眼。
脑海里,却忽然浮现出离开天玄宗时的画面——
外门小院,黄昏微雨。
柳如烟站在檐下,迟迟没有进屋,只是望着他。
“这次任务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怕惊了什么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你还能活着回来吗?”
他当时毫不在意,拍了拍胸口,笑得没心没肺:
“放心。”
“我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想到这里,季无秋心里忽然一阵发酸。
他在心里低声叹了口气。
——原来,还是没能躲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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